朱跃奇 | 金手链后的24小时,金手链前的二十四年 (转载)

cat发布 2018 年 7 月 1 日 下午 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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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玩牌特工pokerman”,这家媒体的采访内容跳脱出扑克,让读者更能感受到一个有血有肉的Rich Zhu.

 

朱跃奇Rich ZHU

我觉得现在好多青年人,具体真正做工作时候,不管是当工程师还是打牌亦或是学牌,他真的也不是智商低,但他就是抓不住重点,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可能是从小到大,按部就班,一点儿点儿从家里管学校管社会管中成长,生活得也是小心翼翼。比如说狼和狗的差别在哪儿?狗就是被驯化了,对吧,就是有一个驯化的过程,一点点形成,不是一朝一夕说改就能改的。

 

撰文|Seven、小迪
编辑|Seven
图片|网络
全文共计5660字,阅读预计花费11分钟

 

“嘿这大伯还挺有意思!”

 

朱跃奇有一套自己的活法儿。

在普罗大众认定他为金手链努力了20年而热泪盈眶的时候,他说其实不然,有些年去(WSOP)待一个月可能就打三场,甚至一场不打,cash牌手其实不太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做智游城时,大家说名字起得不好,你看哪家论坛不挨着“扑克”二字,百度搜索“扑克论坛”翻十几页才能找到智游城,朱跃奇却坚持只是把德州扑克奥马哈等美式扑克当作一种智力游戏来推广,叫智游城挺好。

「我们做的时候没指望它发家致富,也不靠它养家糊口。从开始做就跟其他家(扑克公司)不太一样。说好听一点儿的呢,是阳春白雪了。说稍微实在点的,就是不接地气。稍微难听点,也有人说是我们说花钱买吆喝。还有人专门儿写博客说我们搅乱市场。」

我和小迪算了算,朱跃奇比我们爸爸还长两岁,采访时小迪说:“嘿这大伯还挺有意思!”


                                                                                                                                                                                   朱跃奇在牌桌上

 

「高考没挨什么累,跳级考上的」

 

朱跃奇的父亲曾是解放战争时期中国人民解放军主力部队之一第四野战军(简称四野)的战士,自小对朱的品行管控比较严。母亲是五十年代的非常罕见的女大学生,在中学教数学,有些时候在学习上会督促一下。

朱回忆说自己从小数学就没怎么吃力,第一次全市数学竞赛,其他的年级第一个第二分数差得不多。只有他们这一级,第二名的分数几乎相当于朱的一半。130分满分,朱考了114,第二名考了65,接下来一溜儿第五十名都是在65到50分之间。考上清华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因为数学满分还作为新生代表去校长办公室参加座谈

 

「现在正值高考之际,您那个年代考上清华特别不容易吧?」

 

其实我高考的时候没挨什么累。那时情况比较特殊,高中是上两年。我是本溪市的,市立有两所省重点高中,一个是本溪高中,一个是我所在的本溪一中。这两所学校互相竞争,但偏巧我们学校那一级学生质量不如对手学校。我刚初中毕业,校长就说你们直接就去和新高二一起学习参加高考,考上了就去,考不上就再继续念高二。

所以我们稀里糊涂的跳级学了一年高二就参加高考了,没有什么压力。另外呢我比较偏科,语文也不好,政治勉强,英语非常差。但那年比较幸运,英语只按百分之三十算。我的数理化成绩特别好,加一起总共丢了8.5分,如果不是全国最好,应该也是在前十名了。我还是我们市的总分第一,也算没辜负校长的期望,比北京市总分第一也就差15、6分的样子。

非要说有什么不容易,我高考考了一天后发高烧,最后是同学拿自行车给我送回去的,这么想,考下来也算不容易了。

 

「当时竞选的那些同学后来都挺有名的了,比如那个退休的财政部长楼继伟」

 

但80年代的大学生,尤其是考上清华的大学生,在当时庞大的基数人群中依旧属于凤毛麟角,教育资源的不公平分配,从改革开放到现在几十年,依旧是津津乐道的话题。

朱跃奇说,从上学开始,我就觉得这世上很多东西不公平。我的同学们学得很努力,那时候连外语老师都没有就参加高考,真的非常不容易。我一个好朋友,他要是在北京上学的话,可能就上清华了。结果因为在本溪,最后跑到西北去了。所以当时就能看到很多社会不公平的东西,包括我自己。

朱跃奇上清华那一年,报志愿只能报系不能报专业,在被清华计算机系录取后,拿到通知书那一刻傻眼了,把他分到半导体专业去了,就是现在中兴说的那个芯片。但当时朱跃奇一心想做人工智能,忿忿不平觉得有关系的都分配学程序,没关系的被分到其他专业,年轻气盛直接找到班主任办公室去了。

“为什么给我分到这个专业?”
“数学好的去学编程,理化好的来学半导体。”
“我数学满分啊,怎么分到这?”
“你理化太好了,去学程序就可惜了。”

这个说法完全没法说服朱跃奇,当下心里就萌生了退学的念头。但那个年代你退学要承受的东西很多,选择退学,第二年则不允许你复读重考。多年以后在某次毕业的同学会上聊天,朱偶然提起来这事儿,班里一个女生很有共鸣,说当时她接到通知就哭了,明明报的清华计算机系,怎么一来学习半导体去了。

80年代期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思想文化的独立探索和发展,有点“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味道。北岛、舒婷、顾城、席慕蓉、路遥《平凡的世界》都是那个时代的主流。

当时整个大环境都很叛逆,大家对专业课都不是那么有兴趣,都在阅读大量的业余书籍。思想也比较开放,校园里头充满了各种各样所谓的思潮,那时不像现在,大家没觉得有什么偶像,非要勉强说的话,大概也就是没事儿的时候喜欢看看什么巩俐的画像之类的。

学校里的活动竞选也非常活跃。我记得当时竞选的那些同学后来都挺有名的了,比如那个退休的财政部长楼继伟。


 

「你一旦从只想索取开始,那就不要指望有多少真正的有效回报」

 

在各种思潮盛行活跃的影响下,这段大学经历对朱跃奇的人生观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我觉得现在好多青年人,具体真正做工作时候,不管是当工程师还是打牌亦或是学牌,他真的也不是智商低,但他就是抓不住重点,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可能是从小到大,按部就班,一点儿点儿从家里管学校管社会管中成长,生活得也是小心翼翼。怎么说呢,比如说狼和狗的差别在哪儿?狗就是被驯化了,对吧,就是有一个驯化的过程,一点点形成,不是一朝一夕说改就能改的。

很多人打牌,实际上没有EV概念的,最基础简单的东西他都没有,就是抱着一种赌的心态。国内很多时候就是把扑克当成一种赌。你看国外也有快速赛,但是参赛选手他知道他们玩的是什么,他知道他期待的是什么,而有些人打快速赛,他只是去撞运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其实说起这一点,我前面用了一个驯化的词。现在中国的玩家,也是在逐渐被驯化,从中国德州扑克开始推广,从业者就一直不太负责任,结果导致玩家被驯化得挺不好的,驯化完了,德州扑克跟智力游戏也就没多大关系了。

就比如你看各个微信群里的牌谱讨论很热闹,但都缺乏有效交流。

 

「你问我什么才算有效交流,我想有效交流的前提还是坦诚或者真诚。」

 

很多问牌谱的人,他就是懒,想听高手免费指点一些内容,自己并没有诚恳的给出自己的想法,只想一味索取。

你一旦从只想索取开始,那就不要指望有多少真正的有效回报。

另外一点,很多人他发牌谱是为了发泄或者炫耀。实际上他并不是太在乎你怎么说,别人一说他就听不进去,就开始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大部分是由于生活中我们就没有养成一种有效的交流习惯,只不过在扑克里边儿就表现得更明显一些罢了。

更糟糕的一点是,相当比例的玩家,他是不知道感恩的。办智游城论坛快九年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也是为什么后来一些人问问题,我们都不愿再回答。

 

「他在心里给自己画一条线,道不同,不相与谋 」

 

朋友和同学评价朱跃奇最常用的一个词是:性情中人。

「其实这几年我觉得国内扑克发展,总体上说也还算可以了。主要是两点:第一点就是游戏确实是好,经得起时间考验经得起推敲;另一点来说就是推广,国内现在这几年扑克人口基数明显在上升,这是好事。

德州扑克已经不能再称为小众游戏了,多多少少也算是走到主流市场面前。所以从这一点来讲,不管我对其他家有多少不同意见,我觉得可能每一家呢,都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或多或少在做贡献。我也没有特别想否定哪一家的意思。虽然整体上智游城不想跟其他家走得太近,但只是因为大家理念不太一样,实话说来也没有想得罪哪家。

但这个整体的环境,业界之间互动的环境,各方面来讲确实是很差,很糟糕,然后玩家体验明显是不好的。一方面因为业界太急功近利了,很多事情都是靠忽悠,想一把一把割韭菜。

我想这个事情责任也不在从业者,主要是整个社会的这种浮躁吧,玩家踏不下心来学,又想挣钱又想打得好又不肯花时间。这个是互相的,从业者是投其所好,然后忽悠玩家;好多玩家你跟他说认真说东西,他也不愿意听,他就愿意听忽悠。导致现在整体形成的风气不是一个可以持续健康发展的状态,再不监管的话,这个行业就真的成了一个坑人的行业,而不是说一个娱乐或者竞技的行业。所以当时我觉得这次政府的监管,其实不是坏事情。至少可以给整个行业一个反思、重新起步的机会。

说培训的话,大陆德州扑克发展最大的短板就是培训。从最初开始培训就是一直以忽悠为主,而且是互相在站台,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希望随着大家对这个游戏的逐渐了解,这个风气会一点点会改吧。

媒体从业者是另外一个问题。我能理解就说大家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本身来讲公司也是一种商业,所以他肯定是有一些涉及利益在里面的。但是不能太过线了,现在基本上绝大多数媒体都是从自身公司的利益和各人的喜恶出发,来决定报道。缺少媒体起码的专业性和一些可靠性。

其实平台也有很多问题。整个中国大陆的德州扑克方方面面都有不少问题,只不过大家就是互相是睁眼闭眼看,能混一天是一天,能赚一天是一天,没有几家真正长远的在考虑发展这个行业,这个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但是客观上说,不管是哪一家,最后他只要能帮助更多的人知道德州扑克就算做一点贡献。」

 

「他仍旧前卫、直白,不过不再是那种锐利的针一样,为了刺痛刺破而存在的,而像是山脉那样,锋利下面是人生的厚度与积淀」

 

在北大读完研究生之后,朱跃奇前往美国威斯康星大学读博,在当地娱乐城学会了二十一点,算牌学得快,算得快,所以一直在挣钱。当时网络还没有细分, newsgroup这样的扑克论坛就把德州扑克和二十一点划在一起,就这样被朱跃奇看到了德州扑克。

“我从小就贪玩儿,下棋打牌呀,斗兽棋,飞行棋,跳棋什么,反正沾上这个东西的就喜欢玩儿,我当时看到poker时候就好奇了,好奇了就要去学,学完了以后就再也不想打二十一点了。”打扑克的第一个月就开始赚钱,一路快速上升,很快打到高额cash牌局,与很多打牌之后就辍学的玩家不同,朱跃奇从未破产还坚持读完了博士学位,他在某个采访里说应该跟我一直把扑克当成业余爱好,从来没有打算走职业路有关。

 

「72次钱圈,10次FT,长达20年的WSOP征途之后,朱跃奇终于让国歌奏响在WSOP殿堂」

「终于赢下了属于我的第一条wsop金手链。人们会津津乐道谈论Moneymaker等数不胜数的天选之人,但不会关注在幸运天平的另一端有着更多不走运的人承受着不公平的结果。你能做的就是忘掉所有你“应该得到的”,打好下一手牌。这是你对未来的负责,也是你唯一的希望。谢谢所有支持理解我的朋友们。」

 

「如何理解幸运天平的另一端有着更多不走运的人承受着不公平的结果?」

 

现在国内的观念呢,说比赛不怎么是DB,cash是DB。其实正好相反。比赛比cah那个D的成分要大得多。

这是为什么,你就是看前些年的那些冠军,其实很多都是水平差得一塌糊涂,从moneymaker开始的新时代,出的这些世界冠军大部分水平也还是很差的,别说靠扑克养家糊口,能让家里过个温饱的水平都达不到。这还是主赛冠军,那其他的金手链也是一个性质的。这就是为什么高额cash牌手从来不把这当回事儿。我也是因为智游城的原因,才会打比赛。咱们客观说吧,有这么多人能拿金手链是因为幸运。你要是把世界上最好的前两百个选手跟其他的五千个很平庸的选手放在一起打比赛争冠军,夺冠的大概率是平庸的选手。

所以即使很多牌手水平很高,比那些得过五条六条,甚至十条的那个金手链牌手水平都高很多,但他们就是没有拿到金手链。也许他们自己不在意,但是从其他人的那个角度来看,应该是属于不算公平吧。

可这就是比赛的一部分了,如果你是比赛中最好的牌手,但是打多少场你都赢不了,是不是会觉得不公平,水平比你差的都拿冠军了,你肯定是觉得不公平。但你能做的,就是继续打下去一些增加次数了,只要数据不偏移得太厉害的话,你就迟早会拿到的。

拿到金手链后,朱跃奇大学上铺的一个哥们儿把这消息发同学群里,大家觉得毫不意外。

 

现在最让朱跃奇头疼的不是如何再拿一条金手链,而是如何把已经写了几年的扑克书继续写完。

 

我想写的书,不仅仅是面对初学者,但是至少让初学者可以找到值得信赖的内容。当然了层级还会高到足够你打职业的那种程度吧。另一部分内容就是其他诸如梭哈,抽牌等美式扑克。因为你看WSOP,他有一半儿的项目实际上都是德州之外的,这些项目很多在美国很流行。更适合家庭局,可能整体普及会比简单的盯着一个德州扑克普及要好很多。

书里会更注重娱乐这方面,也希望可以降低大家对德州扑克属于赌博的这种感觉。你想,要是各种游戏都在一起玩的话,能感受到技术含量的和运气到底有多大的差别,会让大多数人更容易接受,官方也更容易接受,扑克是一个智力游戏。

这本书可能会涉及到很多东西就包括:扑克在美国的发展可能就起源与演变,也会包括大陆扑克的发展吧。很多东西是绕不过去的,说到今天那个德州扑克的话,可能就要从十几年前开始讲起来了,很多东西都是一点一点点形成形成的。这一段是绕不过去。我中间反反复复写了很多东西,但又推倒了重来,因为我觉得我写东西首先必须负责吧。技术上要过关,不能瞪着眼说瞎话,有些东西我可以不写,但是写的东西,我不能说瞎话,大概是这样。

 

这本书预计会什么时候面世?

我估计这书要写的话怎么也得还得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因为我写书有一问题,就是喜欢自己做验证。比如说,我写一些混合局的书,有的牌局2+2论坛都是几个月前都发表过。但是我一看他那数据呢,我可能自己就会用手来计算。发现跟他不一样,然后再看看他自己出什么错,这样就很耗时间。自己是希望年底能写完,但是我自己都不太敢打保票。现在国内这种状态,写完了以后到底找哪出版,能不能出版?然后印数是多少什么的,反正一大堆细枝末节,我希望不会再超过一年吧,因为这个这书已经写了几年了。

后记:因为时差的关系,当我们结束以上对话时,朱跃奇老师那边已经是早上七八点。事先没有预想到这个采访会进行了那么久,朱老师的人生经历和沉淀下来的厚度值得我们反复思量。当我采访一个人的时候,我希望跳脱出扑克,让更多的读者能够感受这个人物的血肉和鲜活。最后,感谢你们看到这里,希望大家喜欢我们的首期内容。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或意见,欢迎文章下方给我留言,都会一一回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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