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扑克大师Rich Zhu深度专访 (转载)

veto发布 2018 年 3 月 8 日 下午 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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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扑克宝:http://v3.plusev.cn/v3/api/web/information/detail?id=962

Rich Zhu,祖籍辽宁,198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同年进入北京大学,88年获电子工程硕士,工作两年后赴美,获威斯康星大学电子工程博士。为前FTP Friend of Full Tilt Poker及大发扑克大使,同时也是智游城、扑士杂志等多个扑克相关网站和产品的创始人和参与者。

Rich在PokerStars比赛十多年的累计数据为:ABI(平均买入)$260,ROI(回报率)130%,是极为罕见的高买入高回报数据。

现场比赛中,2010年,Rich作为中国代表队主力队员之一,为中国队夺取首届世界扑克团体赛冠军做出了贡献。

2011年,ESPN首次WSOP梦幻联赛,Rich便是入选的88位世界级牌手之一。

截至2017年9月,Rich的65次钱圈数在WSOP历史上排第23位。

除此之外,我们更愿意称他为华人德州扑克首位智力游戏倡导者。

以下为扑克宝创始人陈光城与华人扑克大师Rich Zhu的深度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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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师,新年好!在2018新春来临之际先祝您和家人幸福快乐,好运常在!

在中国扑克圈中您的大名在老牌手中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但因为您长年在美国生活和比赛,可能会有些新牌友还对您不是很了解,麻烦朱老师简单介绍您从北大毕业到威斯康星大学读博士的这些经历以及如何与竞技德州扑克运动结缘的过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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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城。祝你和家人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我本科是清华的,很多爱好都是那个时候形成的。

清华的课程应该比其它院校重一些,而我们专业据说是整个清华最重的,虽然是计算机系的,但要学很多物理和化学的东西,因为设计CPU/存储器这类事情会涉及很多物理微观现象,而工艺制造上又会涉及很多化学知识。后来整个专业干脆就划到电子工程系去了,便于课程管理。

有趣的是,我们班整体非常活跃,好像就没有大家印象中的书呆子,各种爱好的都有,这应该跟清华一直非常注重各种社团建设有很大关系。我是班里最贪玩的,围棋、桥牌、国际象棋,还有其它很多爱好,都是那个时候从零学起,而且很快就玩得不错。

毕业后到北大读研,时间一下子多了很多。当年北大的棋牌风气是很浓的,以桥牌为例,教工里面有半个北京队,研究生里面有半个中青队,家属和女朋友里面有北京女队和国家女队成员。我属于全能型玩家,象棋、围棋、桥牌,还有非棋牌项目,都代表北大比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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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一直是棋牌氛围浓厚的高校

真正时间多得发愁的是到威斯康星大学读博。美国各大学获取博士需要花的时间差别极大,因为各校系规矩不同。我们系课程要求极高,而且最多只能转6个学分,很多课程我都是之前学过但不得不重学一遍,这样客观上也给了我很多业余时间,学会打德州扑克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对了,我们学校出了不少扑克名人,比如Phil Hellmuth, Phil Galfond,不过他们两个本科都没有毕业,我却老老实实读完了博士。

我认识的会打牌的大陆留学生,大多都没有毕业拿到自己想要的学位。像我这样从第一个月就开始赚钱,一路快速上升,很快打到高额现金牌局,从未破产还坚持读完学位的,我还没听说过第二个。这应该跟我一直把扑克当成业余爱好,从来没有打算走职业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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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2008年底开始接触到德州扑克,在09年成为智游城的一名潜水菜鸟用户,可以说智游城陪伴了我的扑克成长之路。朱老师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智游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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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年WSOP的时候,我跟“插一腿”说想建个扑克论坛玩玩,但一直没有实施。(中老年棋牌爱好者不知道插一腿的请自行谷歌)年底老插的“抱扑村”上线了,我也乐得没事上去逛逛,自己建论坛的念头也就打消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国内的玩家突然就不来抱扑村了,老插也颓废了,抱扑村也荒芜了,我也就没处去了。这时候才又想起自己多年前的计划,于是牌桌上我跟David Chiu提了一下,就一起做了,后来他因为一些原因退出智游城,我就继续做下来了。

智游城我不知道算不算成功。我就说一件事吧:2011年底智游城改版,技术人员进了后台感到很意外:你们居然每天有这么多独立IP访问!我问:多少?对方说,每天4、500。而那时候我们论坛每天的发帖量只有十来个,有时候是全天一个帖子没有。相比之下,其他稍微知名一点的扑克网站少则一天200,多则上千,最高的我看到有过一天3500贴。

其它家发帖量不在这里的讨论范围,智游城的发帖量显然是商业意义上的失败。但另外一方面,以当时大陆非常有限的德扑玩家数来估算,每天4、500的独立IP访问说明这个网站是非常被认可的。从这一点上说,又是非常成功的。

国内顶尖技术论坛智游城首页

我一直说,智游城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中文德扑界技术和良知的担当。至少这一点我是欣慰的,建智游城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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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届CPC到现在,德州扑克在中国推广发展也有十年左右时间了,可以说中国的扑克运动爱好者人数在近十年中是呈几何级数爆炸性的发展,从去年底的一份行业数据调查中得知现在中国扑克玩家数量已经超过6000万人了。

您是如何看待这项运动以及它在中国的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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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99年回国,当时在硅谷的朋友们就问我要不要打牌,他们有朋友在北京每周都开局。04年抱扑村起来,也很快就有国内的访问,所以德州扑克在大陆的推广不止十年了,很多早期的东西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

不管怎样,这项运动在中国的发展还是比较快的,有很多人付出努力。但是,业界整体上也一直存在很多问题,给这项运动原本就不明确的前景增加更多更大的变数。

在我看来,这个行业有两个主要问题:第一个是急功近利,整天琢磨怎样割韭菜割得更快,而不是怎样创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健康生态。这一点,如果说前些年的各小网站出于生存的考虑还能理解的话,后来出现的一些大公司这样做就让人有些不能理解了。

另外一点是诚信问题,这是这个行业一直存在的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在国外,德扑界把诚信看得很重很重,一个人或者一个公司诚信没了,那他们在这个行业的路也就走到头了。但国内行业,大家自己随便看看,瞪着眼撒谎,当着面欺骗的数得过来吗?

行业如果不能自我纠正这些,是不可能得到社会认可和政府支持的,这个行业也就没有真正做起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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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您和Johnny Chan、David Chiu、Maria Ho、Winfred Yu等人在World Team Poker Inaugural Event(世界扑克国家杯赛)中代表中国队取得了冠军,可以给朋友们描述一些细节或趣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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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我在智游城写过一篇实战回顾,但好像挑不出哪个放在这里合适。要说印象深刻的,就是美国队的两位队长Doyle Brunson和Phil Hellmuth赛前都押注中国队赢,他们压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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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代表中国夺得世界扑克国家杯团队赛冠军的七位英雄合影(左二为Rich Zhu)

这是唯一一次被业界广泛认可的国家杯赛。德扑界的比赛,其等级和认可度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参赛选手的水平决定的。你举办一个银河杯,来的都是蒙古柬埔寨选手,别人也不会真的觉得这就是宇宙大赛了。

可惜在第二届举办的前两周发生了黑色星期五,这个首届冠军居然成为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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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以说是中国扑克界的楷模,你们在扑克领域的成功可以说在当时大大的鼓舞了像我这样的狂热爱好者的信心。作为前辈,您认为相比较国外的牌手,中国牌手在哪方面存大较大的差距?如果有明显的短板,我们应该如何去弥补或者说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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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牌手,普遍缺少独立思考和有效交流的习惯。这一点从前面我提到的智游城帖子数和独立访问IP数的不成比例看得出来。很多人潜水看帖,以为就够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盲点和误区,交流和争论是找到这些问题的最好方式。

你要是看国外牌手采访,很多人都会提到有自己的圈子交流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另外交流是双向的,你不肯冒泡,别人也不会跟你有针对性的沟通。

智游学堂的微信群,我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建的,但很多人一进群就问高手都哪里去了,怎么不出来讲解,好像高手都在等着他的到来,这样学牌是学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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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您在GPI上的记录,你有近十次进入了WSOP不同比赛的决赛桌,在2017年也是WSOP成绩最好的TOP10牌手之一,如此稳定高效可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我在这里也冒昧地代表广大中国玩家向您取取经,如果可以,请朱老师列举一些您认为保持稳定好成绩最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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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据好像有误。2017 WSOP官方牌手榜我在年中Vegas比赛后是排在33名,年末新增的WSOP欧洲赛和中国赛,我没有参加,年度的最后排名是44位。2016年的排名是34位。

华语牌手中,这两年都只有我进入前50名,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我们跟世界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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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在WSOP赛场上

保持稳定成绩的前提是基本功要过硬,如果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总是找机会“翻倍或出局”,甚至根本就不是赢家,是很难做到成绩稳定的。

另外一点就是心理要稳定,身体要健康。身体状态和饮食居住对打牌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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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在我自己的锦标赛专栏中引用了几段您对于2017年底在ACOP豪客赛中那手A9s在泡沫期跟注All-in的观点,当时圈里的讨论非常热烈,阵营也有明显的区分,有些认为需要依据数学来做决定,如果是+EV就必须跟注;有些则认为现场锦标赛需要考虑更多别的因素。

您的观点我认为比较全面和客观,现在我抛砖引玉请朱老师再和大家简单聊聊您是如何思考这手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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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方面我之前已经把整手牌解剖的很细了,这里我更想说的是,业界普遍存在的浮躁氛围对牌手的决策还是有影响的

我经常看到有人泡沫期打完一手牌出局了说:我比赛就是奔冠军去的。好像一句话就把打错牌出局变成了无比光荣的事。

这里我倒不是特指A9这手牌的当事人,因为这是一个很接近很特殊的情况,牵涉到隐含ev的评估和当事人对自己在牌桌上相对于其他玩家的优劣势的评估等等。就行业整体而言,这方面确实非常缺少理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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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国内很多玩家开口必称GTO,似乎基于GTO的数据派观点在讨论中总是占据制高点,你如何看待这样的情况?这项运动是否随时存在数学上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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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不幸的现象

2013年似乎是一个神奇的年度。2013之前,业界流行的是德州扑克“三分钟学会,轻松月入过万”。2013突然之间就冒出一大堆学院派,言必称GTO,一个个都是最先进打法的代表。

我时不时看到业界知名人士谈GTO,几句话之后,我发现这些人连GTO定义还没搞明白,概念本身就是错的,接下来就看到一堆从国外网站抄袭下来的图表和数据,再云里雾里大谈最新理念和打法。

这不是特例,而是普遍现象,这也是中文德扑界的奇观。

回到你的问题,这项运动存在数学上的最优解,“美丽心灵”原型纳什先生多年前就证明它的存在了,但知道它存在和知道它是什么不是一回事,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它的一般解是什么。

所以谈论GTO的时候,一定要把局部解的条件和适用范围说明白。那些连基本定义都搞不懂的,怎么能做到这些?

关于GTO,展开说它的是是非非就太长了。我在智游城发表过专题,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看。

这里我只想说:游戏中的平衡概念,从柏拉图时代就有记载,不管你叫它GTO还是其它什么,都是打牌的基本概念,必须理解和熟练应用。但是,目前网络上绝大多数GTO相关内容,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大家还是跳过去为好。

踏踏实实学习最基本的东西,认认真真思考和交流并不断实战演练才是正道。你的牌打不上去,不是因为你GTO没算清楚,是因为你自己基本功不过关,没有提升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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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年国内涌现了很多扑克的教学机构和个人,同时也产生了一些关于教学的纠纷,大家都很迷惑自己是否应该去找个教练?去哪找?如果判断一个教练的价值(收费)?在美国扑克教学是怎么运作的?你未来是否有可能到中国来做扑克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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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做了一些教学尝试,最初是网络公开课,后来改成封闭式教学,不过最近又停下来了,来找我上课的都推掉了。

这里有很多原因。我一对一教学的收费标准,比我知道的任何一位国内知名牌手都低,然后我又额外花了很多时间。比如一个教学是按5小时一次性收费,我累计最少会花上10个小时,多的应该在50个小时以上。

每个学员要求不同,我总是按他们的要求去做。有的是一对一答疑,有的是要我分析视频,有的是要我观看网上实战,实时给出建议,还有的就是直接寄来牌谱文档,要我一一批注。

显然这样做既耗时间又耗精力,跟我打牌的收入也没法相比。更糟糕的是,我发现教学效果并不明显,而这些学生也并不是大款,培训费用并不是那种随便扔出去不心痛的。

有时候也是这样,你可以自信是中国最好的奥数老师,但你不能保证来的学生中考及格。这教与学之间,有太多变数需要考虑,我最近就一直在琢磨这些。如果想赚钱,不难;如果想对得起自己的时间和学生的学费,不容易。

至于给大家建议如何找教练,我觉得至少要满足两点。第一点是品行,非常重要。很多人会觉得这点很扯,找教练又不是找对象,但实际上真的非常重要。信不信你自己定,不解释。

第二点是实战水平。一个好的牌手不一定是好的教练,一个不好的牌手一定不是好的教练。扑克跟很多运动项目不同,教练如果没有对特定环境的了解和体验,是不可能真的讲到要害上的。听教练口吐莲花,还不如自己谷歌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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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朱老师百忙之中抽空完成我们这段专访,相信您的观点对中国扑克届会有很多启发。近年来中国的锦标赛也越来越多,我们期望着不远的未来可以在国内的大赛中和您同桌竞技,让我们亲眼目睹您在桌上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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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有机会一起切磋,祝大家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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